「邊開車邊抽抽早習以為常,施用後視線模糊或全身抖動,駕車上路確實猶如不定時炸彈。」卅五歲的「阿堯」沉淪毒海廿年,期間四度「」被查獲,女友也因施毒過量致死,他說,者會有「自己最清醒」的錯覺,其實那只是帶來的幻覺。
阿堯是獨生子,父母是一般上班族,成長過程總覺得備受冷落;十六歲加入廟會陣頭尋求認同,菸酒及檳榔是融入圈子的通行證,他沒拒絕朋友遞給的K他命,很快從吸毒變成販毒,十七歲就「賺」得第一輛車,拉K後無照駕車被逮,那是第一次毒駕。
「當時未成年,毒駕也僅有行政罰,短暫回歸正常生活後,販毒的高利潤讓我辭掉月薪三萬多元的正常工作。」阿堯說,那時賣K他命、毒咖啡包及搖頭丸,過著豪奢生活,廿五歲那年拉K喝酒後駕車上路,被攔查時倒車撞倒兩輛警用機車就逮,尿檢查出施用K他命,行政裁罰並接受講習,那是第二次毒駕。
兩度毒駕都罰錢了事,阿堯覺得施用毒品沒什麼大不了。後來阿堯跨足地下匯兌,幫大陸台商跨境轉錢,也幫詐騙集團洗錢,最後轉進台北酒店業,白天處理地下匯兌、詐騙水房金流,晚上穿梭酒店包廂間,安排客人開桌、帶小姐上下班,也做男模經紀抽取佣金。
「夜夜笙歌,酒精、毒品、現金交織成另一個世界。」阿堯形容那段時間「每天都很忙」,忙著談生意跑酒店,也忙著吸毒,「我自認與一般吸毒者不同,即使天天拉K、喝毒咖啡、抽喪屍煙彈,依然思緒清楚,但那只是錯覺,自以為清醒,實際上是毒品帶來的幻覺」。
某日,駕車在林森北路遇到警方路檢,員警發現他車上的K他命殘渣夾鏈袋,驗尿有毒品反應,被判刑三個月,那是第三次被查獲毒駕。
「使用喪屍煙彈駕車上路的次數多得數不清,當時這種新興毒品尚未列管,我就肆無忌憚的邊開車邊抽。」阿堯說,施用喪屍煙彈後會產生類似重度醉酒的感覺,也像坐三百六十度旋轉的雲霄飛車或海盜船,因為取得容易,「有在用毒的人幾乎人手一支」。
後來,他施毒後駕車載女友上路,因車內都是毒煙的味道,被帶回警局驗尿,案子移送地檢署、人被放走,他們回到家又繼續拉K,結果女友施毒過量死亡,他也背上「轉讓禁藥致死」重罪。
鬧出人命後,阿堯依舊沒有醒悟,毒品用量甚至愈來愈多,某次吸毒過量昏迷,被強制送醫後鬧上新聞版面,父親從刺青認出是他,趕到醫院跪在病床旁央求神明救救他,「那一刻讓我受到極大震撼,原來父母沒有放棄我」。
去年底,他因毒駕判刑三個月案入監服刑,在監期間意外收到父親的信。
「你被毒品捆綁了近廿年,我們也因此被傷害了近廿年,我們因為愛你才撐了廿年…最大的惡魔不是毒品,是你自己一次次的軟弱與逃避,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不是我們,不是醫院,不是任何人,是你願不願意下定決心。」句句懇切,總算喚醒了他,出獄後進入台南晨曦會戒毒近半年。
阿堯透露,父母是虔誠基督徒,為了幫他遠離毒品跑遍廟宇「問事」,父母長期活在恐懼與不安中,四處求神問卜,讓他喝符水、頻繁進行收驚儀式,只求他回頭,「為了救我,願意暫將信仰擺一邊,我感到相當愧疚」。

阿堯說,吸毒後根本不覺得不能開車,「我還很清醒」的錯覺會讓人覺得可以控制方向盤;毒品帶來的暈眩與恍惚已被視為日常一部分,不會意識到自己的感官、判斷及反應早已不同於常人,「施用依托咪酯後駕車情況更危險,因為會突然感到強烈暈眩,藥效雖短暫,卻讓人反覆吸,有些人前一口藥效稍退又接著下一口,始終維持在意識恍惚狀態」。
「真正的問題不是毒駕,而是毒癮,毒駕只是結果,並非原因,真正讓我一再毒駕的是二十年的毒癮,只要毒癮沒除,再重的罰則都很難真正改變行為。」阿堯含著淚說,沉淪毒海的日子就像深陷在黑洞,想走出來只能靠自己,「無視家人的痛苦,真的非常自私,雖然我還要面對販毒、洗錢、詐騙、縱火與殺人未遂等重案,還有很多刑期要還,但我會坦然接受我一敗塗地的人生上半場,希望有一天,爸媽可以重新接受我,一家人可以修復彼此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