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糠油事件 導演的遺憾

四十七年前，惠明盲校上百位師生出現怪異「皮膚病」，深入調查發現，竟是家戶普遍使用的米糠油遭多氯聯苯汙染導致的中毒事件，約兩千人罹病，數百個家庭生活受到影響。

「不能沒有你」知名導演陳文彬當年是國小學生，他班上超過一半同學染上這怪病。他說，米糠油事件迄今四十七年，遺憾地是台灣從未認真檢討及省思食農教育問題。

「學生年齡那麼小竟冒出青春痘，膿皰甚至長到屁股，這種集體異常症狀絕不尋常。」四十七年前，教師廖脫如機警通報，醫界知悉後深入調查，追出毒害二、三代的「米糠油」中毒事件。

七十一歲的廖脫如也是這起事件受害人，長期飽受疾病折磨，身體孱弱並切除甲狀腺；曾任台灣油症受害者支持協會理事長的她，憶起發生在一九七九年造成上百位師生受害的往事，直言「想到這件事對視力不好的學生是多大的痛苦與折磨，就覺得心疼」。

那一年，彰化縣秀水鄉、福興鄉及鹿港鎮陸續出現類似青春痘的怪異皮膚病，因病因不明、患者人數攀升而人心惶惶，由於當時的台中惠明學校上百位師生也陸續出現皮膚發黑、臉上長惡臭氯痤瘡、眼眶周圍和身體長滿黑色油脂分泌物等症狀，經彰化與台中地區醫師透過臨床觀察與調查，發現患者存在共通飲食來源，將矛頭指向米糠油。

由於日本在一九六八年曾發生生產米糠油時熱媒管腐蝕導致劇毒物質「多氯聯苯」滲入油中，造成九州地區逾兩千人中毒，衛生單位把惠明剩下的米糠油樣品送到日本檢驗，證實就是米糠油中的多氯聯苯作怪，而台灣成了全球第二例。

檢方皆同衛生機關調查，彰化油脂公司製造米糠油進行加熱處理時，加熱管經多次熱脹冷縮後產生裂縫，傳熱介質多氯聯苯洩漏汙染米糠油，經不知情的豐香油行經銷油品，造成約兩千人中毒；此事件在台灣通稱為油症或米糠油、多氯聯苯中毒事件。

彰化油脂公司負責人陳存頂、總經理黃文隆被訴過失重傷害、過失致人於死等罪，陳在法院審理期間過世，黃被判刑兩年三個月，豐香油行負責人劉坤光缺乏預見可能性，判決無罪。民事部分，受害者求償兩億兩千八百餘萬元，台中高分院考量油行倒閉及過失認定等因素，判劉坤光應賠償二一七名被害人一億一千三百萬元定讞，不過，受害者並未獲得實質補償。

多氯聯苯曾廣泛用作變壓器和電容器油，具高毒性，會累積在環境與脂肪組織中，導致皮膚、肝臟、免疫及生殖系統損害，毒素甚至會隨胎盤遺傳給下一代，讓產婦生出「黑寶寶」及「早產兒」，台灣已於二○○一年全面禁用。

台灣油症受害者支持協會理事、知名導演陳文彬表示，當年他讀國小，全班逾半數同學染這怪病；米糠油因便宜又有香味，在社會很盛行，油行除了經銷工廠及學校，也散裝賣到雜貨店或菜車深入大街小巷，政府機關受理登記有一千八百多人受害，但有許多人擔心被貼標籤影響婚姻，或引起異樣眼光而未登記，實際受害數字不只如此。

陳文彬說，多氯聯苯在高溫下與油品接觸後會產生毒性極高的「多氯夫喃」，這也是戴奧辛類物質的一種，目前的證據是傳到第二代，但應持續追蹤。廖脫如也說，「油症受害者是與毒共存」，已有證據傳到第二代，是否會傳到第三代或第四代卻沒持續調查，中央與地方政府都應持續給予油症受害人關懷與照顧。

彰化縣衛生局長葉彥伯說，米糠油事件後，國內開始建立較完整的食品衛生管理制度，並針對毒性化學物質管制，彰化列冊的四九○名油症個案中有七成是第一代患者，三成為第二代，現階段照護仍以第一代族群為主，目前患者年齡介於三歲至九十四歲間，平均年齡約五十四點四歲，顯示事件歷經數十年仍存在跨世代健康追蹤需求，他認為油症患者健康檢查頻率應比一般成人預防保健更密集。

立法院於二○一五年通過「油症患者健康照護服務條例」，衛福部二○一七年成立油症患者全人關懷中心，目前由台北醫學大學管理學院統籌中部在地醫院協助執行油症患者照護，每年提供免費健檢、醫療補助，並有津貼、死亡撫卹金及就業或就學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