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初，《大西洋》月刊一篇數千字長文〈閱讀終結〉，即便文章超長在網上引來病毒式瘋傳，作者霍洛維茲（Rose Horowitch）也在一週內接受諸多美國媒體專訪，深談她的擔憂。原來她認為當今美國已迎來後識字時代（post-literate age），會讀書與思考的大人正在消失中，甚至「降智」到只會讀青少年小說。到底後識字時代是什麼？為何不只美國，英國也印證她的說法有其依據？台灣也有類似現象嗎？歐美各國如何因應？

7月初，《大西洋》月刊一篇數千字長文〈閱讀終結〉，引證諸多數據與觀察，認為美國人雖然普遍識字，但是閱讀能力正迅速變差，擔憂將迎向由一群不會讀書思考的成人們組成的社會。作者霍洛維茲（Rose Horowitch）也在一週內接受諸多美國媒體專訪，深談她的擔憂，並將此現象定義為「後識字時代」（post-literate age）。

到底是怎麼回事？霍洛維茲早已長期觀察美國年輕世代閱讀能力消亡的現象，她指出，現在美國成年人只有2％會每天為孩子讀書；此外許多高中生坦承，讀課外書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很陌生。現在即便長春藤名校的精英大學生，也會抱怨教授建議要讀的書太多無法完成，顯然閱讀能力下滑。

但在此篇文章中，她坦言近期已嚴重到連成年人都不愛閱讀了，並引用「美國時間使用調查」（American Time Use Survey）的最新數據，指出現在會為了消遣而閱讀的美國人比例，已從2004年的28％降至2023年的16％。包括了閱讀量原本最高的退休人士、女性與大學畢業生，現在閱讀量都在降低。

有這麼嚴重嗎？霍洛維茲表示，與數十年前相比，如今成人閱讀的暢銷書文字都相對簡化，就是出版商被迫順應民眾閱讀「降智」的真實現象。她舉例，青少年文學作品《Sunrise on the Reaping》成為2025年最暢銷的小說之一，許多大人也看，正反映了這項趨勢：連大人也無法忍受看艱深的小說或者學術巨著，能力退化中。

問題不只在美國出現，今年英國讀寫素養信託基金（National Literacy Trust）主席普萊爾（Joanna Prior）引用牛津大學教授貝特（Jonathan Bate）對學生的實際觀察表示，英國大學生過去一週可閱讀3本書，如今卻需3週才能讀得完一本。

英國另一份調查則指出兒童的狀況更令人憂心：教育機構Kindred Squared於2025年進行的英國「入學準備度」調查發現，近三分之一小學教師表示，新生不知道如何正確使用書本，有些孩子甚至會像滑手機一樣去「滑」書頁。

當不會讀書的大人們成為社會主流，會有什麼影響？英國《泰晤士報》（The Times）專欄作家麥瑞奧（James Marriott）認為，批判思考能力絕對會迅速下降，對於民主國家不是好事，因為民眾會容易採信一些善用社群貼文，或者迷因來操控選舉的政治人物。他引用美國媒體

理論權威波茲曼（Neil Postman）的話：「當根本不會有人想讀書，就不再有查禁書的理由。」

霍洛維茲則更直指，後識字時代的政治人物代表，當屬美國總統川普。

OECD組織在2024年的調查則指出，大多數已開發國家人民的識字程度正在停滯甚至下滑，但是並非戰爭或者沒有足夠教育資源所導致。至於台灣，《聯合報》曾有調查，四成台灣人一年沒有看書。似乎這個現象正席捲全球許多國家，非英美專屬。

霍洛維茲認為，即便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識字，但是習慣閱讀的是社群短文、短影音甚或ChatGPT給的答案，這帶來相當負面的影響。

像是一位研究人員曾對她表明，他會透過腦部影像，研究觀察兒童接收故事時的大腦活動。這個實驗的方式是：孩子先以聆聽故事、觀看照片的方式理解內容，接著再觀看動畫。

結果，研究員發現，孩子在觀看影片時，與想像力及學習有關的腦區活躍程度比起聽故事明顯較低，因為影片已經把所有內容直接呈現在他們眼前。他們不太需要自行補足故事中的空白，也不必投入那麼多思考。

到底該怎麼辦？美國已有26州立法全面禁止學生在校使用手機（另有多州採部分限制），一些老師也堅持學生要讀完整本書，不可以只看摘要。像是達拉斯學區就發現，禁令執行後，當地圖書借閱量比起禁令前多了20萬冊！霍洛維茲認為，或許已出現一些轉機，尚未到無可挽救的地步，但是她認為需要社會整體的堅持改善才行。

不過，也有人認為她的說法太過極端。美國土桑圖書節執行總監麥克安竹（Abra McAndrew）便引述《Publishers Weekly》的一篇報導指出，許多成年人現在愛看青少年小說，可能是現在的青少年小說設計得比較吸引成人讀者，藉此拓展市場，並非大人的閱讀能力變差了。一些出版編輯還鼓勵爸媽多讀，可以藉此回顧自己少年時的經驗，對孩子的成長困境會更能同理。

無論如何，愈來愈多國家擔憂年輕人閱讀量下滑，包括荷蘭已全面實施、瑞典正推動、德國則有部分邦已立法限制校園手機禁令，是不爭的事實，全球後識字時代恐真的來臨中。

曾經，有人喜歡把過分愛看書的人稱為「書呆子」，但是現在時代已改變，許多人恐怕會因為習慣「無書」，批判思考能力變「呆」，亟需整體社會正視此問題。

（本文出自2026.07.17《》網站，未經同意禁止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