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札爾,45歲,律師出身,5月初甫接任總理,兩年前幾乎沒有人認識他。他領導的尊重與自由黨在匈牙利國會大選橫掃3分之2席次,終結前總理奧班連續16年執政。他的政治養成幾乎完全來自奧班,少年時崇拜、青年時追隨,成年後更在其政府內歷練多年,最終他變成奧班的叛徒,將一手培養他的人拉下台。
馬札爾成長於1989年匈牙利的民主轉型期,那時奧班還是一個28歲的法學青年,在英雄廣場上公開要求軍隊撤離。這個畫面震動了整個東歐,而馬札爾一個出身法律世家的布達佩斯少年,就是在那股浪潮中把奧班視為英雄的。他把奧班的海報貼在臥室牆上,大學時加入了青年民主主義者聯盟。
奧班那一代人的政治啟蒙,建立在「我們對抗壓迫者」的敘事框架上,問題是這個框架後來沒有消失,只是換了個敵人。2014年,奧班在一場演講中公開宣告西方自由主義已告失敗,點名中國、俄羅斯、土耳其及新加坡為值得效法的榜樣。自此威脅匈牙利的變成了布魯塞爾、移民,以及長期資助國內獨立媒體與公民組織的匈牙利裔富翁索羅斯。
奧班鞏固體制的那些年,馬札爾也在其中。前妻瓦爾加擔任司法部長,他本人在布魯塞爾任職外交官,回國後主掌國家學生貸款中心,在體制內待了十餘年。
中歐大學政治學教授恩耶迪在觀察馬札爾最初走上政治舞台時,給了一個耐人尋味的評語:他當時「明顯複製了許多奧班的意識形態框架」,差別只在於敢公開批評貪腐。外界把他比作一個更年輕、更乾淨的奧班。
這個標籤不是沒有道理。馬札爾談民族尊嚴、談中歐自主,對移民問題刻意含糊帶過,選戰主軸緊盯腐敗和民生,對進步派的議題幾乎不碰,這套打法奧班十幾年前就用過了。
歐洲民粹主義研究中心的分析也指出,馬札爾的勝選不應被解讀為匈牙利政治的突然自由化。一個在共產體制瓦解後陷入徬徨、又被16年威權統治形塑的社會,不會在一夜之間從保守主義轉向自由主義。
匈牙利憲法學者亞當形容這場選舉,是用民主的民粹主義去打敗威權的民粹主義,兩邊的邏輯其實沒差多少,差的只是馬札爾剛上台,還沒有機會腐化。
2024年的兒童之家赦免醜聞給了馬札爾出走執政黨的理由,但更深的裂縫或許早就存在。他曾說,他那一代人對奧班的崇拜,是崇拜1989年那個對抗強權的人,不是後來那個成為強權的人。可他也心知肚明,自己掌握的那些組織動員能力、那套「我們對抗他們」的敘事邏輯,都是跟奧班學的。
現在馬札爾拿到了前任花了16年才鞏固的權力位置,他或許能打倒奧班,但能否抵抗奧班留下的那套權力誘惑,才是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