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AI產業在政策與資本推動下快速擴張,官方數據顯示,2025年AI核心產業規模已突破人民幣1.2兆元(約台幣5.6兆元)。大陸國務院2025年8月公布「+」行動,在智慧製造、智慧醫療、智慧交通等重點行業深化落地,工信部預計,到2030年大陸AI相關市場規模將達1.4兆美元(約台幣44兆元),成為十五五時期(2026-2030年)推動大陸經濟最重要引擎。
然而,專家示警,當前部分AI產業已出現供給端擴張快於需求端的現象,若商業化落地、內需市場及應用場景未同步跟進,部分被快速推升的產業恐遭遇嚴峻挑戰,包含資本空轉與泡沫化風險。
大陸AI產業成長明顯分化,上游硬體與核心技術層增速顯著高於應用端。AI晶片與伺服器成為主要拉動力量。中商產業研究院預測,大陸AI晶片2026年市場規模預計達人民幣3813.9億元,若以國際數據資訊(IDC)發布大陸國產AI晶片在市場占比約41%計算,2026年大陸國產AI晶片規模約人民幣1564億元。AI伺服器方面,預估2026年大陸AI伺服器市場規模約人民幣2,859至3,500億元。若按35%年均複合增長率,2030年規模約人民幣1.2至1.5兆元。
在這些數字光環背後,中華經濟研究院第一所所長劉孟俊認為,大陸AI產業最大問題在於政策與資本投入過快,與實際需求出現落差。部分被快速推升的「風口」,技術尚未成熟卻已被政策推向市場,形成無效供給。他強調,科技產業仍須回到應用與市場需求,並依賴內需支撐產業鏈,大陸長期偏重供給端政策,透過補貼、園區建設與引導基金堆疊產業規模,相對需求端刺激不足,使高科技產能缺乏買單者,在消費動能偏弱下尤為明顯。
宏觀數據也顯示市場的失衡情況,大陸統計局5月數據顯示,今年前4個月高技術製造業利潤年增44.8%,其中電子專用材料、光纖與光電子器件等AI上游產業利潤分別大增601.7%、347.6%與51%。但汽車、專用設備及家具等與民眾消費相關產業則普遍下滑,顯示動能集中於上游。
粵開證券首席經濟學家羅志恒也向第一財經指出,大陸經濟正處於新舊動能轉換階段。AI帶動的新產業屬高度資本與技術密集型,對就業吸納有限,使勞動力難以有效轉入新興產業。他並指,居民收入與消費增速放緩,使AI效率提升未能轉化為消費擴張,進一步影響內需循環。
他認為,AI提升「做蛋糕」效率,也加劇收入分化與議價能力下降。數據顯示,大陸第一季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與消費支出增速均放緩,未能跑贏GDP增速。若不能同步優化「分蛋糕」的財稅與分配機制,供需失衡恐由短期問題轉為長期結構性困境,讓AI產業空有產值,卻無法轉化為經濟循環的良性動力。
資金結構方面,劉孟俊指,大陸AI新創企業仍高度依賴政府補貼與國有資本支持,存在「資本空轉」現象。相較美國等成熟市場依賴機構投資人篩選,大陸則高度以官方「引導基金」為主,投資決策帶有明顯政績導向,商業判斷能力不足,導致資金效率偏低。
大陸算力基礎建設亦存在類似問題。一名半導體學者向本報表示,大陸各地智算中心快速擴張,但部分地區透過設備串聯與系統堆疊提升帳面算力,短期可形成產值,但在能耗效率與維運成本上壓力較大,且目前AI應用仍處早期階段,商業化尚未完全展開,算力投資回報仍需時間驗證。
至於新興應用,具身智能與低空經濟被大陸地方政府視為重點,但商業化能力亦受質疑。Frost & Sullivan中國區首席顧問王煜全稱,目前部分人形機器人展示仍停留在預設動作與有限場景控制,本質上屬高度程序化的自動化系統。他直言,跳舞與行走只是預先編排的「自動化」,並非具備環境理解與自主決策能力的AI機器人,若僅能執行預設動作,更接近音樂盒而非AI代理,難稱具備AI時代核心優勢。他分析,人形機器人產業化關鍵在於對複雜環境的「自主性」(autonomous)理解與決策能力,但目前模型仍難真正理解物理世界。
至於低空經濟,他直言「低空哪有經濟」,認為其在大陸缺乏基本市場與物理可行性。相較美國擁有遼闊低密度住宅與逾7千個民間機場,大陸人口高度集中於城市高樓,且空域受軍事與行政嚴格管制。在此條件下,飛行器密度與安全限制使其難以形成規模商業市場,多仍停留在概念階段。
另有半導體專家指,在太空等極端環境中,人力難以介入,未來可能成為AI與機器人較具潛力的應用場景。
大陸投注大量資金和資源,全力發展AI產業,也是未來五年(十五五規劃)的重中之重。然而這波AI「風口」,究竟是新一輪成長曲線,還是被政策與資本提前推高的產業幻象,最終仍取決於需求端能否真正接住供給擴張。否則看似輝煌的「風口」,恐怕難逃泡沫化的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