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事務期刊29日刊登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所研究員傅立門(Eyck Freymann)專文「台灣面臨的真正威脅」(The Real Threat to Taiwan),文中指出,美國政策圈長期準備應對中國大陸對台全面兩棲入侵,但其實真正的威脅並非傳統飛彈,而是「海警登檢隔離」。這套灰色地帶劇本透過行政封鎖,將戰爭升級的重擔丟給華府,可能在不發一彈的情況下,讓美國戰略陷入「將死」死局。
傅立門提出一項設想情境:局勢並非從飛彈開始,而是從海警船展開。某日清晨,數十艘中國海警船對接近台灣主要港口的商船進行「例行海關檢查」,中國民航當局也要求進出台灣航班提交貨物與乘客清單。則堅稱,這只是執行既有的中國海關法,並主張有權規範「台灣省」進出的人員與貨物流動。
幾乎所有航空公司與航運公司隨即配合。若不配合,保險公司將不予承保。於是,幾乎所有進出台灣的飛機與船隻,都必須先停靠福建省港口,再前往最終目的地,北京形同掌控台灣與外界的大部分連結。
中國外交官則堅稱,這並非封鎖,北京無意對台灣斷供。只要遵守中國法律,人員與貨物仍可照常流動。但仍有例外,包括不再允許武器進入台灣,限制軍民兩用零組件以及美國軍事「顧問」進入。北京所稱的「分裂分子」、即民進黨人士恐也難以取得出境許可,台積電製程工程師及家屬可能也會發現自己難以取得出境許可。
白宮迅速意識到問題核心,升級壓力轉移至美國。中國的行動雖引發關切,但並未立即切斷供應鏈,也不屬於傳統軍事侵略。台灣最重要的出口產品,即支撐人工智慧發展的GPU晶片,至少目前仍可流向美國。
然而,若華府接受這種新常態,形同被將死,在戰略上將陷入無解局面。台灣一旦失去自我防衛能力,將迅速喪失抵抗中國脅迫的籌碼。華府也難以相信北京會長期允許台灣自由出口GPU;理論上,美國可摧毀或癱瘓台積電晶圓廠,以防中國取得相關產能,但此舉將引發金融恐慌。因此,除非華府願承受重大經濟衝擊,否則中國將在尖端AI能力上取得優勢。
更糟的是,一旦北京建立可掌控台灣進出人員與貨物流動的常態,日本、菲律賓與南韓也將面臨相同壓力。中國無需動用武力,即可透過航運與運輸業者施壓,將這些國家的經濟轉化為對美工具。這被視為中國在不開戰情況下,重塑區域乃至全球經濟秩序的路徑。
文章中說,這類情境的共同特徵,是在改變既成事實的同時,將升級壓力轉嫁給華府。然而,美國目前缺乏整體應對策略,不僅未與盟友預先協調經濟反制方案,也缺乏與金融市場溝通的機制;對於隔離狀態下如何補給台灣,或撤離美國與盟國公民,也沒有公開的聯合應變計畫。
整體而言,美國必須嚇阻的是台海危機,而不只是戰爭。華府須向北京展示,已準備好應對危機帶來的政治與經濟衝擊,並與盟友提前規劃應對方案。否則,一旦危機來臨,可能在情勢逼近臨界點時退縮,犧牲台灣並重創盟友體系的可信度。
傅立門指出,習近平宣稱追求兩岸「和平統一」,透過施壓使台灣接受「一國兩制」,並將目標與2049年「民族復興」相連結。北京可透過逐步脅迫侵蝕台灣自治,最終掌控半導體產業。由於失敗風險高,北京採取漸進策略,一方面測試美國決心,一方面削弱台灣士氣。
分析認為,北京可能更傾向以「隔離」作為第一步,因為更具隱蔽性,也可成為對區域施壓的示範模式。若能證明美國難以有效應對,將對美方的區域盟友網絡造成長期損害。
推進隔離並非沒有風險。隨著壓力升高,盟國將面臨是否增兵、撤僑或強化對台互動的抉擇,這些行動可能迫使北京退讓,也可能促使升級。但若華府顯得準備不足,將進一步助長中國施壓。
部分分析認為經濟互依具有穩定作用,但北京正加速提升自給能力。若衝突升高,美國僅能在容忍中國逐步掌控台灣經濟,或推出大規模政策應對之間抉擇;即使後者,也難以避免全球經濟衝擊。
此外,在灰色地帶危機中,西方國家還可能面臨是否撤離外國公民的困境。華府同時面臨保護公民、安撫台灣、穩定市場與警告北京等相互衝突的目標。撤離可能引發恐慌與誤判,不撤離則形同將外國人置於風險之中。
由於台灣撤離幾乎只能依賴空運,即使運作正常,至少也需要一周,甚至長達數月。華府與盟友幾乎沒有理想選項,無論採取何種方案,都須事先協調,臨時應變恐難奏效。
傅立門認為,美國需建立整合策略,包括透過「雪崩式脫鉤」等手段,嚇阻灰色地帶危機,並直接影響習近平決策,讓他認知台海衝突將帶來政治、經濟與戰略全面代價。文章最後指出,長期和平仍可能維持,但前提是各方必須為這場危機、而非僅為戰爭情境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