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期刊「外交事務」28日刊出題為「最孤立的島嶼:美國真的會防衛嗎?」的書評專文指出,如今每天利用灰色地帶手段逐步改變現狀,已成為美國嚇阻最棘手的問題,美台至今未削弱北京利用這項手段的能力與意願;而是否真有意願升高對抗、承擔保衛台灣的代價,仍是美國對台戰略的根本疑問。
對此,美國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所研究員傅立門4月發表新書「捍衛台灣」(Defending Taiwan)主張,華府應由戰略模糊轉向「結構化模糊」,每當北京試圖改變現狀,就施加對等代價;同時預先規畫「雪崩式脫鉤」,從先進半導體、工具機等關鍵供應鏈著手,為日後可能被迫迅速與中國脫鉤做好準備。
這篇書評由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中國國力計畫主任林碧瑩(Bonny Lin)撰寫。她指出,中國持續每天測試台灣的防衛能力,除頻繁派遣軍機、軍艦在台海周邊活動,也逐步擴大海上執法與管制,相關行動已近似「準隔離」,形同演練控制台灣周邊海域的能力。
從現在到台灣2028年下屆總統大選之前,北京可能進一步升高壓力,運用空中侵擾、海上騷擾及資訊戰等「灰色地帶」手段,在不至於引發武裝衝突的情況下脅迫台灣,甚至試圖影響選舉結果。
傅立門在書中指出,嚇阻中國最棘手的問題,正是如何因應灰色地帶手段。相較於封鎖或入侵台灣等明顯且後果嚴重的行動,外界較缺乏意願回應逐步加壓的軍事演習或經濟制裁;但若不回應,便可能讓北京不必付出重大代價,逐步朝有利自身的方向改變現狀,甚至只靠脅迫便奪取台灣。
對美國決策者而言,關鍵在於如何有效嚇阻中國,而華府長期採取的「戰略模糊」政策,正隨美中軍力差距縮小而面臨考驗。這項政策讓北京必須假設美國可能全面介入,但傅立門警告,軍力平衡愈向北京傾斜,中國就愈可能測試華府是否真的願意保衛台灣。
傅立門因此主張,美國應由戰略模糊轉向「結構化模糊」(structured ambiguity)。這項政策仍維持一中政策,也不明確向台灣提供安全保證,但每當中國試圖透過灰色地帶手段改變現狀,美國就施加對等代價。例如,中國若舉行大規模軍演,華府便可深化與台北的軍事合作,或強化雙方外交關係,讓北京明白改變現狀必須付出代價。
相較於直接將台灣納入美國安全保護傘的「戰略清晰」,結構化模糊能保留更多政策彈性,也可補足戰略模糊難以嚇阻灰色地帶脅迫的不足。不過,這項策略並非一次性反制,而是必須以可信且能長期維持的懲罰作為後盾。美國一旦反制,北京也可能回擊,讓局勢陷入螺旋式升級。
除軍事與政治手段外,美國也可運用制裁、出口管制、投資審查、供應鏈多元化及關稅等經濟工具嚇阻中國。然而,中國在全球經濟中的規模及核心地位,使制裁北京遠比孤立伊朗、北韓或俄羅斯更困難。傅立門形容,這可能成為「世界史上最大膽的經濟脅迫行動」。
傅立門與共同撰寫書中兩章的歷史學者布羅姆利(Hugo Bromley)也坦言,經濟嚇阻未必能對中國奏效。包括美國盟邦在內的許多國家,可能因政治與經濟代價過高而不願支持制裁,中美若迅速脫鉤,也可能反過來傷害高度依賴中國進口商品的美國經濟。
兩人因此主張,美國應預先規畫「雪崩式脫鉤」(avalanche decoupling),先從先進半導體、工具機等少數關鍵供應鏈項目著手,再逐步擴大至其他領域;另外,為防範部分國家暗中與中國交易,盟國應成立政府間協調機構,監控貨物流向、提供緊急援助,並確保參與國的市場准入。
不過,傅立門與布羅姆利承認,要在經濟上孤立中國極為困難,雪崩式脫鉤也只有在極不尋常的政治及地緣政治情勢下才可能實現,美國更須承擔大部分調整成本。然而,若毫無準備,一旦台海危機迫使美中迅速脫鉤,代價可能更加災難性。
林碧瑩總結,無論美國選擇何種嚇阻戰略,北京都正變得更加大膽,也更積極對華府及其盟友施加報復與懲罰。真正的問題不只是美國是否具備保衛台灣的軍事能力,也在於華府是否願意升高對抗,並承擔由此而來的政經及軍事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