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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場全球經濟危機恐從中國引爆 只有「這國」有能力救火

下一場全球經濟危機恐從中國引爆 只有「這國」有能力救火

外交關係協會會長傅洛曼(Michael Froman)投書《外交事務》雜誌指出,中國長年靠政府補貼與龐大產能推動出口,但全球吸收中國過剩產能的能力正逼近極限。一旦各國保護主義升高、中國出口引擎失速,不僅中國經濟恐遭重創,也可能引爆新一波危機,目前只有具備足夠能力出手穩定局勢。

傅洛曼表示,近年來,外界對中國產能過剩的抱怨從未間斷,但幾乎沒有影響的政策方向。

如今,問題正演變成性質截然不同、也更加危險的新局面:全球吸收中國過剩產能的能力正在逼近臨界點。一旦突破,後果可能是一場全球經濟危機,而且發生的時機,恰好是各國政府特別缺乏能力處理後續衝擊的時候。

過去數十年,中國經濟快速發展,很大程度得益於友善的國際環境:其他國家願意接受低價製造品,以換取更有效率的供應鏈與消費者福利。但這個環境如今已日益充滿敵意。

問題也不只是政治反彈,而是數學問題。

當中國經濟規模還小得多時,出口以全球經濟成長速度兩、三倍擴張仍行得通,因為全球需求足以吸收。但如今中國經濟規模已龐大許多,不可能沿著相同軌跡持續前進,卻永遠不碰上客戶不足的問題。簡單來說,北京的經濟規模已大到現有經濟模式難以承受。

當中國這部出口機器失速時,最痛苦的清算將落在中國自己身上,但中國經濟若明顯放緩,也會把震波傳向全球。美國同樣無法免疫,不過,美國將是唯一同時具備經濟與制度能力,可以穩定全球經濟的國家。

若以占全球GDP比重衡量,中國目前的製造品貿易順差,已超過德國與日本1980年代任何時期的順差總和。

這是明確政策選擇的結果。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估計,中國全球製造業市占率增加的幅度中,約60%由政府補貼推動。更重要的是,北京主導的國家金融體系把龐大信貸導向優先產業,使企業擴張時不必像國際同業一樣在意獲利與投資報酬。

結果形成一場自我毀滅的價格競爭:企業把價格壓到成本以下,接受極低甚至負數的利潤率,卻繼續擴充產能,只為爭取更高市占率。中國稱這種現象為「內捲」。

這種模式不只傷害海外,也反噬中國自己。但北京始終不願進行最關鍵的改革,也就是從根本上把成長策略由生產轉向消費。

真正重新平衡經濟,意味北京必須重建地方政府賴以維繫的財政模式、承受失業增加,並全面改變過去20年各級政府官員與制度的誘因。這也是北京明知必須改革,卻長期遲遲不願動手的原因。

然而,中國的貿易夥伴可能不會繼續等待。

富裕國家過去願意接受低利潤製造業被中國企業取代,但北京近年大舉進軍汽車、電池、太陽能等高附加價值產業,開始直接威脅歐美的產業戰略。

德國就是明顯例子。德國車廠在中國市場的市占率持續縮小,中國車廠在全球的市占率卻不斷提高,德國汽車業裁員規模甚至已超過全球金融危機與新冠疫情期間。這也迫使原本高度支持自由貿易的歐洲,轉向更強硬的保護措施。

2024年10月,歐盟執委會完成補貼調查後,對中國製電動車課徵最高35.3%的反補貼稅。中國2025年又展現出願意把關鍵礦產與磁鐵供應主導地位「武器化」,促使美國與其他國家加速建立「不含中國」的關鍵礦產供應鏈。

如果關稅、在地採購規定及排除中國的措施持續增加,不論透過協同行動或密密麻麻的單邊措施,都可能突然削弱中國的外部需求。

而單純的數學規律同樣不利中國。

2026年前兩個月,中國貿易順差比一年前增加逾20%,但國際貨幣基金(IMF)預估,今年全球經濟僅成長3.1%。全球需求不可能長期以足夠速度吸收中國出口。

目前失衡最嚴重的,恰恰是北京認定最具戰略重要性的產業。

中國目前已建立每年約1,200GW太陽能設備產能,接近去年全球實際新增裝置量的兩倍。2025年上半年,中國太陽能電池出口量年增73%,平均單價卻下跌約25%。

汽車問題更嚴重。中國已建成每年約可生產2,500萬輛電動車與插電式油電混合車的產能,但經濟學家塞瑟(Brad Setser)估計,中國本身新能源車年度需求僅約1,200萬輛。

若計入燃油車,中國目前約有5,500萬輛汽車年產能,相當於全球一年約9,000萬輛汽車市場的60%,而中國仍在繼續新增產能。總有一天,全球可能真的找不到足夠買家。

北京或許仍會竭盡所能維持出口成長,包括讓人民幣貶值、擴大產業補貼,甚至更加積極進軍商用飛機與AI硬體等產業。

但世界不可能無限容忍。

中國過去也遭遇過外部需求崩跌。2008–2009年全球金融危機後,北京沒有把經濟轉向家庭消費,而是推出大規模基礎建設刺激。當時這套藥方能奏效,是因為中國人口、都市化與中產階級仍快速成長。

如今這些順風因素幾乎全部反轉。都市化放緩、工作年齡人口已在2015年觸頂,總人口則從2022年開始萎縮。房地產2021年起崩跌後,北京又轉向扶植電動車、電池、太陽能與半導體等製造業。

等到這一波出口成長失速,中國很難再找到另一個足以填補缺口的產業。服務業原本可以吸收被工業淘汰的勞工,但家庭消費占經濟比重偏低,又限制了中國服務業的成長空間。

屆時,衝擊可能迅速蔓延整個中國經濟。低利潤企業可能大量倒閉,國有銀行被迫承認多年來支撐的殭屍企業已造成巨額損失,地方政府融資平台也可能出現連鎖違約。

土地出售與工業活動下滑還可能重創地方財政,提高失業率。與2008年不同,2026年的刺激政策將注入一個受到人口、債務與需求限制的經濟,而不是高速成長中的中國。

中國甚至可能迎來自己的「失落十年」,而且條件比1990年代初的日本更差。當年日本已躋身全球最富裕國家之林;今日中國依購買力平價調整後的人均所得,約只有日本的一半、美國的三分之一,人口前景也更加不利。

更重要的是,中國危機不會只留在中國。

中國若大幅削減原物料與中間財需求,將直接打擊高度依賴中國市場的商品出口國。2012年至2015年中國固定資產投資成長減速時,銅價下跌逾40%、油價跌逾60%、鐵礦砂更重挫逾70%。

澳洲、巴西、智利及多個非洲與亞洲經濟體,都高度仰賴中國需求。中國同時仍是開發中國家最大的雙邊債權國,如果北京被迫把資源轉回處理國內危機,還可能引爆新一波主權債務重整與違約。

如果全球真的面臨一場中國危機,北京不太可能主導危機處理。

中國至今尚未展現出能力或意願,接替華府自二戰後扮演的角色,包括帶領全球經濟度過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以及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與後續歐債危機。

就算下一場危機是「中國製造」,最後清理殘局的工作,很可能仍像過去一樣,落到美國與由美國支撐的國際制度頭上。

因此,最可靠的做法,是在危機爆發前,由中國與美國及其他主要經濟體合作,逐步重新平衡中國經濟。

這種協調或許可以借鏡1985年《廣場協議》的精神。當時美國、日本、西德、法國與英國共同干預匯市,促使嚴重高估的美元貶值,降低美國龐大的貿易逆差。

如今,美國可以利用各國對中國問題逐漸形成的共識,推動協同行動,要求北京提出可驗證承諾,包括讓人民幣分階段升值、逐步降低產業補貼、改革戶籍制度、建立更完善的社會安全網並提高家庭消費。

中國貿易夥伴則可按照北京改革幅度調整關稅及其他保護措施,避免轉型成本全部集中在單一經濟體或產業。

這些改革,中國早已知道是邁向更平衡、更永續成長所必要的步驟,只是長期選擇忽視。

今年12月在邁阿密舉行的G20峰會,是最明顯的機會。這也是美國自2009年以來首次主辦G20峰會。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4月曾警告,在缺乏永續成長的情況下,全球失衡持續累積是最大風險,「世界無法承受一個擁有1兆美元貿易順差的中國」。

美國應把中國經濟失衡放到這次峰會議程的核心。

這些工作不會容易,但其他選項更糟。若危機爆發,中國受到的傷害會比美國更嚴重,也將削弱北京與華府平起平坐、甚至取代美國成為全球經濟管理者的企圖。

然而,衝擊絕不只會傷害中國,也可能像2008–2009年全球金融危機一樣,在全球經濟連環爆。

這才是真正的下一波「中國震撼」。由於最後仍只有美國具備足夠的經濟與制度能力收拾殘局,如何在危機發生前迫使中國重新平衡經濟,也應成為美中關係的核心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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