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宣布達成停火協議,之前、卡達也都確認各方已達成協議,開放荷莫茲海峽,結束戰爭。該協議可望在6月19日於瑞士日內瓦簽署「伊斯蘭馬巴德備忘錄」(Islamabad Memorandum),正式結束美伊雙方自今年2月28日以來的戰爭。
雖然報載美國中央情報局提醒川普德黑蘭不可信賴,加上總理對外宣稱不可能自黎巴嫩撤軍,6月19日美伊正式簽字後,後續的停火撤軍、解除對伊制裁、荷莫兹海峽通行、飛彈及核燃料等問題的解決是否順遂,尚有疑慮 ; 但這場衝突至少在過程上找到一個暫時的休止符,很不容易。而其中巴基斯坦在這場終結美伊戰爭的世紀談判中,扮演了最核心的調停角色。
當前局勢,美國仍是超級強國,伊朗則是神權國家,有宗教信仰撐著,算是個「狂國」 ; 面對強國和狂國兩個大人之間的衝突,巴基斯坦夾在兩大之間就像個小孩,他有何本領讓美伊都買帳?
巴基斯坦之所以具備強大的斡旋能耐,主要有四個因素 : 獨特的外交歷史地位、軍政協調的影響力、地緣政治的迫切性、有能力動員海灣國家的資源。
第一,先談他在歷史上特殊的外交管道,以及因此而擁有的歷史互信。1980年美伊斷交以來,瑞士在伊朗代表美國的利益,巴基斯坦則一直在美國代表伊朗的利益 ; 伊朗透過巴基斯坦駐美大使館的伊朗利益代表處,始終與美國有密切接觸。有長達40多年時間,巴基斯坦在華府與德黑蘭之間傳遞敏感訊息,也是處理伊朗外交事務的官方白手套。巴國創造了美伊之間「制度性互信」,在戰火最激烈、雙方最缺乏互信時,巴基斯坦成為美伊雙方,唯一都能夠接受的直接傳話者,也是拉住雙方、使談判不致破裂的東道主。
第二,巴國在軍事外交上具有實質話語權。美伊110多天的軍事衝突,涉及海軍封鎖、飛彈空襲、核設施管制或移除,單純的文人外交使不上勁。巴國的調停團隊中,陸軍參謀長穆尼爾(Asim Munir)扮演了關鍵角色;穆尼爾的軍方,與美國五角大廈及中央司令部,彼此有著深厚的歷史合作與情報交流關係,巴國更是美國的「非北約主要盟國」。
巴基斯坦是唯一擁有核武的伊斯蘭國家,對鄰近的中東地區,具有相當強的威懾力與發言權。穆尼爾能夠直接與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及軍方高層對話,基本上能擔保停火協議具實質可行性,而非流於政治口號。
第三,巴國實際上因美伊戰爭,受到有如切膚之痛的地緣經濟急迫性影響 ; 巴國並非置身事外的第三方,而是美伊衝突的直接受害者,因此賦予巴國調停及促使雙方談判的動力。舉例來説,巴基斯坦與伊朗接壤長達900多公里(俾路支省邊界); 美伊開戰帶來的難民潮、地方武裝組織外溢效應,對巴國的國家安全是直接的生存威脅。其次是荷莫茲海峽封鎖導致的全球能源危機,巴國的外匯儲備極度脆弱,又高度依賴進口能源,對其經濟是致命打擊。巴國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促成海峽重新開放,這種「背水一戰」的急迫感,使其調停效率遠高於其他國家。
第四,巴國具有充分能量,撬得動海灣阿拉伯國家的資源。在6月19日可能簽署的備忘錄中,除了停火與解除封鎖外,美國副總統范斯已對外提及,伊朗若遵守協議,將可獲得來自海灣阿拉伯國家的「3000億美元重建基金」經費支援。巴國和參與調停的沙烏地阿拉伯、卡達,關係極度深厚。巴國是伊斯蘭遜尼派軍事大國,成功協調了阿拉伯國家「海灣聯盟」金主國的資金承諾 ; 將「經濟誘因」與「軍事停火」完美結合,給了正處於經濟危機中的伊朗一個無法拒絕的台階。
最後,巴國還有一大強項就是平衡大國博弈的戰略彈性。巴基斯坦在外交上長期採「走鋼索」的手法,他們既需要美國主導的 IMF(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貸款來維持經濟命脈,又需要維持與中國的鐵桿關係,同時還要處理與鄰國伊朗的複雜邊境問題。這種長期在多極強權中求生存的經驗,讓巴國談判團隊非常清楚川普要的是「解鎖海峽、國內油價下跌與『帳面』勝利」,伊朗要的是「解除制裁、保全政權、解除海上封鎖」。巴基斯坦成功將爭議最大的「核計畫與鈾濃縮問題」切割,推遲到簽署備忘錄後、接下來的60天停火期內處理,這才促成了「先停戰、後談判」的務實框架。
總結來說,即使6月19日美伊簽署了備忘錄協議,不可諱言備忘錄僅是「框架協議」; 接下來的60天內,如何維持荷莫兹海峽的暢通、伊朗關於核設施的實質讓步、完全解除對伊制裁,才是真正的深水區。
巴基斯坦在美伊戰爭的第一部曲,促成伊斯蘭馬巴德協議的簽署,充分發揮小國調停大國軍事爭端或戰爭的智慧 ; 但能否促成停戰後可真正維持和平的第二部曲?將再度考驗巴國的能耐。不過,至少在美伊戰爭的第一部曲裡,巴國已向國際社會示範,小國在大國博弈中不僅是要求生存,還要能發生積極作用。